作者:何宇晖律师
发布:2026-11-16 11:0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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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言】
债务人与第三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通过多个账户来回倒账方式证明双方已履行合同,并将房产转移到第三人名下、损害债权人债权的,该合同属于债务人无偿转移财产行为,可被债权人撤销。
【案例】
2016年廖某某与中立扶绥分公司签订水电承包合同书及附属工程合同书,合同约定由廖某某完成工程建设。2016年5月6日,中立扶绥分公司与廖某某签订担保协议,协议约定,中立扶绥分公司因资金紧张,需廖某某垫资完成水电工程、附属工程。另廖某某代中立扶绥分公司垫付部分税款及其它借款,以上共约500万元,具体数额代还款时双方确认据实清算。为了保证廖某某债权安全,中立公司自愿将西起第二间、第六间,及负一层地下室所有车位作为还款保证,并将这些抵押物备案到廖某某的名下。
当日,廖某某以2 800元/平方米的价格,与中立扶绥分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将中立东源商住楼第一层的商铺备案到廖某某指定的人名下,以作为中立公司履行在建工程工程款的担保。2017年9月19日,中立扶绥分公司与廖某某签订《以房抵工程款协议书》,协议约定,经双方于2017年9月11日对中立东源商住楼施工工程款结算与确定,中立扶绥分公司尚欠廖某某垫资承建的中立东源商住楼工程工程款963万元(已经含代缴的土地增容费及滞纳金390万元),双方就工程款的偿还问题进行了约定。2018年8月,中立扶绥分公司(甲方)与廖某某、平夏莲、巫瑞喆(乙方)签订承诺书,双方对上述工程款的归还问题做了进一步的约定。
承诺书约定,中立扶绥分公司到2018年8月1日止尚欠宏达公司、廖某某等人的垫资工程款共计903万元(不含电安装工资款60万元),欠平夏莲、巫瑞喆等人的借款本息约420万元(暂时估算),双方于2017年9月19日签订了以房抵工程款协议,中立扶绥分公司将中立东源小区第壹层所有商铺、地下室车位抵押给廖某某(并将该所抵押的商铺到扶绥县房管所备案到廖某某名下),待中立扶绥分公司资金到位以归还廖某某903万后,廖某某即将所有商铺退还中立扶绥分公司。现中立扶绥分公司因要更改1-4层楼房屋大小面积,扶绥县房管所要求重新将新更改的房号及面积输入系统,方能进行签订房屋买卖合同。
现需要廖某某到扶绥房管所将原抵押备案到廖某某名下的所有商铺暂时撤销。中立扶绥分公司承诺在房管所的手续完成后,又立即将所有第一层的第一间到第十五间全部商铺备案到廖某某名下,决不食言。如中立扶绥分公司不配合的,廖某某可起诉至法院追究中立扶绥分公司的法律责任。承诺书还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2018年12月,中立扶绥分公司在撤销备案登记后,未将商铺重新备案到廖某某名下,而是依据2016年5月8日与王春翠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将商铺以4 000元/平方米的价格出卖给王春翠,并办理不动产转移登记手续。王春翠的购房款,全部来源于其丈夫梁海涛。王春翠的购房款转入中立扶绥分公司的银行账户后,该款全部由中立扶绥分公司转入至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宁军银行账户。2019年4月15日,廖某某将中立公司、中立扶绥分公司、梁海涛、第三人宏达公司诉至本院,请求中立扶绥分公司支付工程款903万元及利息,并请求梁海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立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诉讼中,廖某某发现中立扶绥分公司无可供保全的财产,遂提起本案债权人撤销权之诉。
【法院审理】
法院审理认为:关于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问题。首先,根据原告廖某某提供的证据和法院依申请调取的银行流水等证据,足以推断王某与东立扶绥分公司恶意串通签订合同。第一,王某与东立扶绥分公司于2016年5月8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买方应在合同生效之日10日内向卖方支付全部购房款且双方只能通过书面协议变更合同内容,在双方没有书面变更履约条件的前提下,王某签订合同后有两年半时间未支付购房款,东立扶绥分公司不但未因此解除合同,而且在收到购房款前主动为王某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违背常理和房屋买卖惯例;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增值税暂行条例》第十条、十二条规定,纳税人未缴纳土地增值税,土地管理部门、房产管理部门不得办理有关权属变更手续。
东立扶绥分公司未缴纳房屋买卖土地增值税,冒违法风险为未支付购房款的王某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第三,王某与东立公司原控股股东梁某2011年离婚,2018年7月复婚,购买商铺时与梁某处于婚姻关系,获得商铺所有权后又与梁某离婚。王某除做过个体工商户外无正式职业记录,自己承认收入不足以支付购房款,其购买四间商铺的动机、用途不明;另一方面,梁某虽于2016年5月20日通过股东会决议将个人持有的东立公司80%股权全部转让给另一股东陈某乐,但转让决议没有规定转让金,属于少见的无偿转让。梁某诉讼代理人主张决议没有规定股权转让金不代表实际没有约定和支付对价,但未提供二人另行约定和支付股权转让金证据。
此外,银行流水显示,梁某之后仍与公司有经济往来,表明梁某可能是公司实际控制人,这也解释东立扶绥分公司与王某房产交易中的行为表现。第四,王某分批次转给东立扶绥分公司的购房款被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某以还款为由短时间转走,何某再将到手款项当天转给21岁梁某涛。800多万购房款四天内流转三个账户,不符合交易习惯。何某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东立扶绥分公司欠其800多万债款,也没有说明其向梁某涛悉数转账理由,不排除购房款通过梁某涛账户返回梁某一方可能。
上述每点都不能直接证明王某与东立扶绥分公司恶意串通签订合同,但多项违反常理、习惯事实集中发生,足以推定东立扶绥分公司与王某恶意串通,在公司实际控制人梁某安排下,将房产无偿转移到王某名下、逃避债务履行的事实。相对地,东立扶绥分公司、东立公司、梁某、王某经二审法院传票传唤,均未出庭应诉,东立扶绥分公司和东立公司也没有委派诉讼代理人出庭。被告方仅王某、梁某诉讼代理人出庭,但诉讼代理人未能回答王某购买房屋用途等于查清案件事实必要之关键问题。因缺席,被告方对梁某是否为公司实际控制人、何某为何着急提取公司卖房款项、接受何某转账之梁某涛是何身份、王某购房用途等关键事实问题不能亲身说明及举证,使上述推定达到优势证明标准。根据民事证据规则,达到优势证明之事实可以认定成立。被告人未出庭,视为放弃诉讼权益,应承担不利事实推定成立后果。
其次,东立扶绥分公司以履行有偿房屋买卖合同为幌子,将房屋无偿转移至王某名下。2016年5月8日东立扶绥分公司与王某串通签订四份房屋买卖合同,东立扶绥分公司在王某未支付购房款前提下预先将四间商铺产权备案登记至王某名下;收到购房款后又通过转账安排将购房款返还王某一方。公司实际占有支配购房款的时间不到两天,也没有收回转出款项的可能。因此,公司只是利用合同履行将房产转到王某名下,没有实际获得购房款,等同无偿出让四间价值800多万商铺,而与王某签订购房合同是完成上述财产无偿转移的关键一环。
【律师评析】
上述案例涉及债务人与第三人恶意串通,致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逃避债务。实践中,不乏此种操作手法。且恶意串通存在一定的隐蔽性,债权人难以发现其恶意串通的有效证据或线索。法院审理过程中,对于恶意串通的证据,要求也非常严格,须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以达到高度盖然性,并且能否排除其他合理怀疑的情况下,才有可能作出认定,予以撤销。归纳上述案例,证明恶意串通的有效途径有如下几种:
1、查询交易双方的账户明细,查明交易款项的具体去向;
2、根据查明的款项流向,核实交易各方的关系,尤其是亲属、公司股东、合伙人等特殊关系;
3、具体交易的时间,办理登记手续与款项交易的时间是否符合正常交易习惯;
4、交易价格与市场价格是否存在明显差异;
5、履行付款义务一方是否具备与合同相符的履约能力,即家庭情况、收入来源等。